【晚风来信】母亲是弓,我是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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记得小时候，母亲赶集回来，信母总会刚放下箩筐就兴冲冲地唤我过去，亲弓从贴身口袋里掏出几本小画书递给我，晚风说道：“儿子，信母这些书是亲弓刚买的，快拿去看吧！晚风”我那原本装玩具的信母小木箱，渐渐被各式各样的亲弓小画书装满了，而这些书都是晚风母亲买的。

母亲几乎没上过学，但她却知道读书的亲弓重要性，并坚持给我买书，晚风培养我读书的信母习惯，这事发生在20世纪60年代，亲弓不得不说是个奇迹。

一次，我跟着母亲去赶集。到了县城，母亲将挑来的山货卖掉后，就带我来到县城的一家新华书店，并告诉我说：“每次进城给你带的那些小画书，妈都是在这买的。”

说罢，母亲便带我走进这家书店，营业员见到她都热情地打着招呼，说道：“大姐，又来给孩子买小画书了吧！”母亲笑道：“这次我带着儿子，让他自己来挑书。”营业员看到我，笑眯眯地说道：“小朋友，你知道自己有多幸福吗？你妈妈每次进城都会买书给你呢。”我腼腆地笑着，阵阵温暖涌上心头。

在母亲的鼓励下，我兴奋地翻看着崭新的书，一缕油墨清香扑鼻而来。我翻着手边的书，还不时抬起头、踮起脚瞅书架上的书，眼前的花花绿绿让我爱不释手，心里涌起一阵羡慕：在书店上班真是太幸福了，这里的叔叔阿姨有看不完的书，而且还不用花钱购买。

买完书离开书店时，我不舍地回头看着那些对我露出友好微笑的售货员，又看了看门上“新华书店”四个大字，不禁说出了声：“我长大了，也要来这儿上班！”母亲听到后轻轻地抚摸着我的头，笑道：“儿子，妈妈支持你，不过想要到这里上班，必须读很多书。”“妈，放心吧，不就是读书嘛，我最爱读书啦！”我像个小大人一样向母亲保证着。

2

到了上学的年龄，母亲将我送到村头的小学。学校离家很远，每天上学、放学，我都要独自走很长一段崎岖的山路，走着走着天就黑了，我想起了小画书里出没在黑夜的妖怪，心里发毛，就不顾左右地奔跑，好几次不慎跌到路边沟里。还有几次，在上学、放学的路上，被一只凶狠的野狗追着跑，被路上的小石子刮破了小腿，疼得我直哭。

为了我的安全，也为了我能更好地学习知识，母亲找到了学校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师，请求他允许我寄宿在他家里。老师知道我爱学习，也知道母亲带我不易，便同意了：“就住在这儿吧，咱俩互相搭个伴儿，而且我这里还有好多书，让你看个够。”

说着，老师掀开墙角一块布帘，露出他的书架。我惊讶地看到，这是一个篾制的立地多层书架，上面摆满了书籍。我用手在书架上摩挲着，心里又羡慕又佩服：老师可真了不起，有这么多书，还有属于自己的书架，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像老师一样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书架啊。

从那天起，我就寄宿在老师家里。老师常常将他的书拿出来给我看。这些书跟之前的小画书不同，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字。尽管有好多字我还不认识，可我还是硬着头皮揣摩那些字的意思。我发现，看书看得越多，认识的字就越多，沉浸其中的感觉也越精彩。《安徒生童话选》《一千零一夜》《青年近卫军》《红与黑》《基督山伯爵》……这些经典名著伴我度过了最美好的时光。

在阅读过程中，这些书仿佛向我开启了一扇窗，让我看到外面的世界。在这里，我仿佛找到了世外桃源，心里充满着温暖和阳光。

小学毕业后，我考到了几十里外的县城中学，就此与人生第一位恩师阔别，迈上了求学求知的另一个阶梯。

没想到的是，开学前母亲竟送给我一个和老师家里一样的篾制书架，尺寸虽然小了很多，却也散发着木质的香气。母亲说：“儿子，你读的书越来越多了，去县城读书，记得要用书把这个书架填满啊。”

我激动得有些不知所措，母亲是最了解我的人，她知道儿子真正的喜好，节衣缩食送给了我这个梦寐以求的书架。就这样，我背着这个书架来到县中学，在同学们好奇、羡慕的眼神中开启了新的求学之旅。

3

在县城中学上学，母亲常常步行几十里山路来学校看我，除了给我带她亲手做的美食，还不忘带几本书。这些书，有的是母亲买的，还有一些是小学那位老师送的。

小书架上的书越来越多，吸引了周围同样爱读书的同学。大家说我的宿舍里弥漫着一股浓浓的书卷气，都争着来我宿舍里一起看书，或坐在床沿上或蹲在板凳上或席地而坐，除了翻书的簌簌声，几乎听不到其他声响。多年后，我回想起那一幕，都会嗅到隔着时空的书香。

县中学的老校长，得知我十分爱读书，鼓励我坚持下去，将来必有收获，还将他心爱的几本书以及一套《辞源》送给了我。老校长说：“这几本书跟随我几十年了，我将它们送给你，希望它们能陪伴你走下去。”

日子在课堂学习和课后阅读中不紧不慢地度过，马上就要放暑假了。我写信告诉母亲，放假后我想回家，一来陪陪家人，二来也帮家里做做家务。可母亲却回信道，家里没有你干的事，放假就不用回来了，留在学校里好好看书。我将思念之情藏于心底，听从母亲的建议留在了学校。

不仅是那一年暑假，而且是中学时代的每一个暑假，母亲都要我留在学校学习和读书。漫长的暑假，整个学校空空荡荡，几乎看不到什么人。闷热的天气把白天拉得格外长，而深夜降临后，无尽的寂寥又让夏天变得十分暗淡。不过，正如母亲所愿，读书成为我打发时间唯一能做的事情。我的小书架不仅被各式书籍填满了，还有一些书挤不进书架里，被码在旁边的柜子上。

1978年我参加了高考。我对母亲说，想报考离家近的大学，将来回家方便些。母亲却说：“好儿郎志在四方，把眼光放远一些，报考自己喜欢的学校和专业，不要为了追求离家近而放弃自己的抱负。”

我又一次折服于母亲的“绝情”。高考前夕，我已身心俱疲，她仍坚持让我留在学校复习。成绩揭晓时，我攥着发烫的榜单百感交集——那张薄薄的纸片上，赫然印着一所远方大学的名字，校址所在的城市远到需要横跨大半个中国地图才能丈量距离。

临行前，母亲挑了一担山货到车站来送我，她强忍着眼眶里打转的泪水，说：“把你送走了，我顺便再把这点山货卖了。到了外地，别惦记家里，一切都好着呢。要好好读书，好好学文化，妈还等你去新华书店上班呢。”那一刻我的眼泪夺眶而出，这些年母亲为支持我读书的良苦用心和默默付出，不知在何时已悄然压弯了她的腰。

4

远离家乡，远离母亲，在外地一人求学的孤独，随夜晚的到来而愈加明显。月光下，我常站在教学大楼的楼顶，对着家乡的方向，在心里一遍遍深情地呼唤着母亲，抒发着对母亲的思念。

在纪伯伦诗集《泪与笑》中，我读到这样一句话，“母亲是弓，儿女是弓上射出的箭”。我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这句诗上，母亲佝偻的背影清晰地出现在眼前。

为了养育儿子成人，母亲含辛茹苦地挑起生活的重担；为了培养儿子成才，母亲用心良苦地承受着现实的压力。她把惦记、挂念统统藏在心里，夜以继日不断蓄力，最后，终于将我送到了远方，送到了离梦想最近的地方。

——转载自《内蒙古妇女》杂志

2025年第5期